Hongchang 的个人资料改变不了过去,现在开始还来得及照片日志列表更多 ![]() | 帮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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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7/4 十八 相送
月水流辉,枫叶叠影,一切还是那般奇幻。走了的黎明已经走了很久,心里到底还是没想通。究竟是出于爱,还是出于报答才在作别滩说下那些话。四年的感情挤在四个月里,离开贺剑屏,是为了报答花霜叶;接受白云,是为了报答花霜叶;一次一次忍受白云的花心,是为了报答花霜叶。然则,今次又是否为了报答呢?恐怕只有问她才知道了。————还不曾来的黎明尚在明天,却吸引着今夜的花霜叶。犹豫的花霜叶也没有想通,自己生存,难道就仅仅为了守候?这时的他后悔四个月前的决定,更后悔三年前的约定,令他没有了一个女儿,失去了一个朋友。朋友妻,不可窥。这遗憾缠绕心里,是懊悔,是羞耻,是插在上面的那把不锋利的匕首,每每想忘记,每每想从心上抽出来,每每因为太痛而忘不掉,抽不出。至于白云,也搞不懂为什么会再找黎明。或许就只有黄昏可以肯定自己的归宿。可,她又在哪儿呢?不是主角放弃舞台,而是舞台不再需要他来显摆角色。纵然舍不得舞台上的曾经,可到了花走灯转的时候,他是理应让步的。以前做的,是认真做的,现在看的,兴许不必太认真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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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故事在秋天落下帷幕,却有人一直深究谁才是黄昏口中另一个重要的男人,也又有深究黎明的结局,白云的结局。守候人在等你,你在等他,他在等她,她原来是一个等着你的守候人。秋来冬尽,源源不息,也是死心不息。守候人之Ⅱ冬映黄昏篇,为你继续诉说黄昏和花霜叶的故事。 2007/5/21 十七 作别黄昏 四个月前,正当花霜叶忧心忡忡提着行李到达白云的家,他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白云邀请花霜叶的原因,正如花霜叶所知,所想,黎明所说,只是希望花霜叶支开黎明,自己去找另一个女人。天意似乎捉弄世人得很,未待他将计划的成功转告他人之前,就让黎明在夜里偷听到一切。 “今天很愉快,以后一定是美丽的回忆。”黎明不忍再看,假笑道。 You are always gonna be my love You are always gonna be my love 说 太多话我想说 但我 还是要哑口道别 2006/12/1 十六 一切来自黎明的心
老公: I want to give, giving all my love to you.
老公:
如果今天将失去眼前的一切 剩低清风两袖也不计 谁似你这般欣赏我 谁也算不上你一般清楚我 Don't leave me, if you love me!
老公:
老公: 2006/10/2 十五 可怜人可怜人,可怜,可怜 几身替换衣服,一两件日常用品,一个不大的便袋,花霜叶便睡眼惺忪离开厂雅校门。而白云的那间度假别墅当时还不属本市区辖,是非常出名。除了以环境设施闻名外,还因为那里曾经发生一桩轰动省港澳的七尸命案,花霜叶当然没有理会这些潜在而应该不会再发生的危险——事实上,他明白为什么他会获得白云邀请,也因而担心另一样危险。
脑子呜呜地响。双眼望不清近处的东西,却又忍不了向远处望的痛楚。人不住地打呵欠。腰被便袋拉扯弯着。全身只剩下一双腿还可以朝遥远的目的地走去。——他实在不可能坚持了,——却仍努力将身体向前送去。 清晨还没有公车,花霜叶本能清楚自己需要一辆计程车。尽管又困又累,他是撑到关了车门后才小睡一会儿。来到白云家楼下才刚过六点,可总算恢复一点力气。这时脑袋才运作起来——这么早来到白云家根本没用——既已来了,唯有在问口蹲着等吧。 琉朗清早,晨光照廊,梯间却依然昏昏暗暗,循梯而上,不知什么地方传来哭声。那哭声也不是喊大,模模糊糊。抽泣而生。花霜叶虽不畏这鬼怪神说,但泣声断断续续,从楼上隔空兀突传来,不禁打个寒颤。扶梯再上,那泣声渐渐细小,又趋于无。转弯上楼,待上到三四楼间,哭泣之声又从楼下传来,没有刚才的可怕,却多了几分凄凉。花霜叶心里鼓一鼓胆,又下楼去寻那声源。落到梯尽处,泣声又没雨清晨宁静之中。可惜夏末秋日,朝阳迟出。他本想一走了之,偏偏每每上去后泣声再起,断续暗传,凄凉之处,不忍心,又想寻出声源。 “有人在吗?”花霜叶深吸一口气,细声问道。须臾,下三四级弯下腰再问了一句。还是不见回应,便又轻轻走下两系,静静坐了下来。 “你为什么哭?”花霜叶压低喉咙问道,“你不要跳出来吓我啊,有怪莫怪。你有什么不开心吗?你可以讲给我听啊。你还在吗?”那声一没,竟销声匿迹,“你是不是在我后面啊?……你不要吓我啊。……你不说,那就我说吧。有时我们做人也不比你们轻松,这你也知道,时时刻刻为了别人眼中的自己而掩饰。不敢喜欢自己喜欢的人,不敢向自己喜欢的人表白。甚至——”不觉说得大声,又压下嗓子。 “甚至有时还要让出自己的喜欢的东西,换取一份兄弟的友谊。有时也觉得,对他(她)付出这么多,可他(她)……我也喜欢一个人,可是我知道我再怎么为她,她也不会喜欢我,其实是我不懂喜欢她。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每当我们通电话,我多么希望我们的话题可以是围绕我们自己,而不是提起她的男朋友。 “为了她,我可以不惜一切照顾她,保护她。她不开心,我可以用一整天安慰她,鼓励她。可当她开心了,振作了,她又回到她男朋友身边。我不是要埋怨什么,我只是一个守候她这个可怜人的可怜人。我可以做的只是守候着她,令她得到幸福,得到快乐……”说到这里,花霜叶不知缘何竟流下泪。 “这样说,你还挺伟大。”黑暗之中,哭者终于回应。声音似乎哭得沙哑,在花霜叶听来应该是出自一位婆婆。 “哦,婆婆,我并不伟大。我的确聪明,可是面对她,我变得一无是处。以前,我还能帮助她一些事。然而,就这两天,发生在她周围的事,全都在我意料之外。” “那你为什么不跟她表白?只会在这里陪我哭?” “我,我……婆婆,你不清楚。我,我,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只要有人能够给她幸福,快乐,即使那人不是我,又有什么要紧?你说对吗?婆婆。” “你怎么叫我婆婆了?我还没嫁人。”对方声音时低时哑,很骇人,“算了,你也就这么叫吧。我想,你喜欢的人有你这个朋友,她是幸运的。” “可他并不幸运。”花霜叶心想,这婆婆还没嫁人就死了,也挺可怜,“为了她男朋友的事,她每天都要提心跳胆。我却帮不了什么,偏偏……我知道很快就会出事,到时她又会不开心——” “那她令你开心吗?” “我从来没想到要她令我开心,爱与被爱,是不同的。”心里又想婆婆这么可怜还要可怜自己,委实可怜。 “说得也对。可是你就没有想过,她可能也喜欢你?”这次声音压得更低,有气无力,完全不是人的声音。 “她不会喜欢我的。即使会,那也是报答和可怜,因为我对她好,我不要那种可怜和施舍。而她男朋友即使对她不好,她还是死心爱着她。” “哦,”对方声音响亮了些许,旋即又恢复低哑,“我不跟你说这个了。你喜欢的人呢?她在哪里?” “她?她在上面。”他答道。 “她死了?”对方又问。 “她在我手里飞走了。” “是吗?那,是黄昏,还是黎明啊?”虽非语气沉重,倒也有点迫问。 “啊?”花霜叶一怔,深觉鬼神不可瞒,忙道,“太阳就要升上来了,婆婆,你还不走吗?” “你不愿说就算了。你往下走,一直走到楼梯口。等太阳升上来了,再回来。——不然,牛头马面会连你也拉走。……别问了,好吗?快走吧。” 花霜叶心里琢磨着,想趁起来时猛回头看看对方的真面目。谁知一站起来,双耳齐鸣,头晕目眩,眼前淡淡微光陡然变黑,身子便往后倾。幸好顺势扶稳楼梯。清醒过来,却已记不起要回头去望,就吓得跑了下去。 待到秋日东来,光芒照地,已经是七点多。疲倦的花霜叶却在楼梯口睡着了。这时楼上下来一人,双眼红红,望见花霜叶居然睡在地上,好气之余又微微一笑,推醒了他。 云觉半偏,睁开眼就望见竟是黎明,登时跃起,拍拍身上的灰,笑道,“刚才做了个梦,跟一只鬼聊天。不知怎的,我跟她聊了许多。” 黎明听后,笑一笑,道,“这世界哪有鬼?做的梦也怪怪的。” “可能只是个梦吧。可还挺真实的。”揪起便袋,又问,“出发没有?” “我,我不去了。”黎明低下头淡淡地说。 “怎么了?你哭了?白云对你不好?” “我不想上去。陪我走走,好吗?” “我,反正我也不回学校。嗯,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正想举步,忽觉眼前一黑,便向后晕去。黎明赶紧扶住他。回一回神,好像又没事了。但听黎明笑道,“不是牛头马面也把你的魂也拉走吧?”花霜叶甫一乍醒,没有在意她的话;加之黎明言罢,马上面带愁容,—— “你跟白云有什么吗?”边走,花霜叶边问道。 “没什么。”黎明摇摇头。 “你知道了什么吗?——你要相信白云才是。” “还要走多久?我不想走了。”话锋一转,泪凝声噎。 “那我们坐车吧。”话罢,叫停了一辆身旁驶过的计程车。 车上两人一言不发,黎明呆坐,花霜叶陪着坐。飞车南北,停在一间老人院前。两人下车,径入大楼。几经周转,来到一床前。床前站着一位老人,望着窗外秋叶飘落,很是矍铄精神。只听花霜叶叫道, “爷爷!”转身又对黎明道,“这是我爷爷。”又回过头向那老人道,“爷爷,霜叶不孝,现在才再来看你。” 这老人正是花霜叶祖父,本是一个头脑精明的商人。自从花霜叶父母过世后,他便开始失忆,继而疯疯癫癫,自言自语。他怕花霜叶无法照料自己,便送自己进来老人院。黎明不知究本,以为他不过普通壮健老人,便踏前一步尊敬称呼道,“爷爷——” 哪知,花老翁竟出言道,“端人不祥,走开,走开!” “爷爷,她叫黎明,是我的同学。”花霜叶忙解释道。 “黎明?我不要黎明。我要黄昏。黄昏伴着霜叶才是最美的。”边指窗外,边道。 “爷爷,现在不是傍晚,没有黄昏——” “放肆!我说是黄昏,就是黄昏。霜叶啊,”转过身去,又望向窗外,不知对谁说话,“黄昏可是个好女孩。你不要像我儿子一般见识,要善待黄昏。听见了没有?”最后一句简直就是命令一般。 “爷爷,只是黎明,不是黄昏。黄昏,有没有来过?” “黄昏是个好女孩,黄昏是个好女孩,……”花老翁喃喃自语,没有理会。 “你千万别怪我爷爷。”花霜叶对黎明说,“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黎明不知所措,略略思索,点点头,递过手。他牵过手,呆一呆神,才说,“爷爷,你看,黄昏来看你了。” 花老翁一听见黄昏来了,立刻集中精神,转过身来就说,“黄昏,黄昏,你今天这么早就来了。你昨天的橙子好甜啊。你常说见不着霜叶,现在见着了就好,就好了。霜叶,你要陪陪黄昏。你们出去走走吧,不用管我了。啊,去吧!去吧!霜叶,去啊!哈哈……”老人家高兴,便笑逐颜开,笑不拢嘴,并没有让两个年轻人有插嘴的机会。 花霜叶并不太愿意离开,可心里又怕黎明尴尬。正踌躇着,忽觉一手被人拉去——原来黎明也不敢多留。 两人徐徐而去,花老翁突然收起笑容,面朝窗前,望着窗外叶叶红火,叹了一句什么。两人既到外院,两手却还牵着。花霜叶却撑开五指,不欲紧握对方。但听黎明叹道,“难道真的那么喜欢第二个女人?如果让我看见白云牵着第二个女人的手,又或者让他看见我们牵着手……” “哦??”花霜叶神游物外,不知她什么意思。 “真对不起,让你去不成了。” “不要紧,可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黎明反问道。 “为什么你也不去?” “我去干什么?他自己也已经有人陪着了。” “嘿,我还以为什么。你闷,还有我陪你嘛。傻呼呼的,还呷白云朋友的醋。”说得轻松,难免忽略黎明面部表情的变化。 “你以为他叫你去,真的只是怕我闷?他是想着我不打扰他去找那个女人!”黎明的激动惊起四周的落叶,连花霜叶也随她站住了。 “你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 “他睡到半夜起床给那个女人打电话。说的事,我都听见了。——你,你早就知道了?”可花霜叶避而不谈,拉着黎明继续向前走。一走便沉默了许久。 “这样的男人,不要也——”花霜叶终于忍不住要说些什么,可话锋一转,又道,“始终最爱的还是你啊!”这次,轮到黎明不答。大家又沉默了些时间。 一叶既落,天下知秋。树上的叶子纷纷扬扬,回归大地的怀抱。那是生命的终结,也可以说是其他生命的延续。“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显然人世间的生命往往需要其他生命的牺牲消亡才可得以繁衍。秋天正是这个象征,霜叶正是这象征的象征。乐观的人说秋是禾草火旺收成的日子。悲观的人却是一秋方是离人心上秋。或许秋天中唯一消亡的生命就是垂落的霜叶和凋残的花。纵然乌飞兔走,在那悲乐之间陪伴的还是只会有飘不尽的黎明,带不走的黄昏。它们都是凄凉的秋天中可怜的生命,却偏偏要勉强以自己仅余的幸福互相可怜对方,而在悲乐之间就愈见可怜了。—— 一片黄昏突然落在眼前,彷如一把铡刀切断所有的顾虑。黎明停在黄叶之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如果将来,我是说如果,”黎明开口道,“如果将来,你喜欢上我,你会告诉我吗?”——男的默不作声,——“如果是那样,你一定要告诉我。”说完,她又起步继续向前走,双眼始终望着前方,没有离开。 “你记得吗?”花霜叶忽然说,“我说爱是放在心里,而不是挂在口边。”握紧黎明的手,又道,“这份心意,我摆在心里很久了。或许你觉得这很不是时候,我也这样觉得。可今早跟那位婆婆谈过后。我想我应该鼓起一点勇气,把自己想说却一直不敢说的话说出来。黎明,给我土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好吗?” “你不是不愿意握我的手吗?”黎明故意说道,“真的要谢谢那位婆婆。”说罢笑了一笑,又牵起花霜叶向前走。 “我说得这么唐突,你会拒绝我吗?” “那我问你,你打算牵着我的手多久?” 听黎明这么说,花霜叶明白其中的意思,便打趣道,“那可说不定,可能下星期二就不行了。” “为什么?”黎明忽然很紧张地问。 “下星期二我就放暑假了。那时我就会去牵其他女人的手。” 仿佛想到射门,黎明呆着不语。留意到她的神情,花霜叶深知玩笑似乎开得不是时候,顿变得十分严肃,转过身来双手紧紧握住黎明双手,说,“花霜叶不是什么能人,也不是什么奇士,但最擅长写诗作词,也,也就是最擅长说谎。可我要很认真地对你说一次,我,花霜叶只想牵着你,黎明的手,一生,一世。”说罢,就吻在那张因感动或是疑惑而振抖的唇上。 这番话平平无奇,但在黎明耳里乃至心上却犹如于残秋落叶之间罕迹般闪过一道绿草苗的光芒,燃起重生的生命。此时此刻的黎明真的完了一个未遂的心愿,确实只想着跟眼前的花霜叶过尽余生,不去想其它事——自然不由得挤出了眼泪。 ——然则,与此温馨浪漫,长枫接落的同时,花霜叶的彼岸,还有一个女子挤出了眼泪。她手中拿着一包东西,望见花霜叶,不其然放在身后;她心中摆着一份东西,望见黎明,不其然藏在荒芜。一滴眼泪滴在地上,落在叶面,溅在空中,散进满天星。——而她,转身走了。 花霜叶眼利,老远望见这熟悉的背影,支开了黎明,快步追了上去,“黄昏!”花霜叶喊道。 对方止步再一转身,吓得他又惊叫了出来。这的确是黄昏,可剪了一个短发,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是怎样认出她的背影。 “你还好吗?我,我找你好几次了。你到哪儿去了?——你的脸色不太好,有什么事吗?……”花霜叶连珠炮般一连问了许多个关心的问题,而黄昏只是摇摇头。 “这是什么?”花霜叶瞧见黄昏手上有东西。 “没什么。”她终于看开口了,面上还有勉强的笑容,轻松,伤悲。 “你现在住哪儿?听爷爷说,你经常去看他。” “爷爷,身体很好,不用我再来了。”虚弱的声线突然令花霜叶想起早上的婆婆。 “你不要走,我们一起进去吧。”还没说完,便伸手去抓——平常容易抓住的手,竟又抓个空! “不了,不方便的。替我问候爷爷吧。”虚声细气过罢,转很就要走。 花霜叶一个箭步冲前,按住黄昏肩膀,面对面望着她,正想问她什么。黄昏却转过头去,不欲与他对面。花霜叶觉得尴尬,松开手,便让她走了。忽然风吹过来,黄昏按着头顶着饿饭能够缓缓走远了。霜叶随风转动,铺盖黄昏的足印。 ——曾某年某一天某地 时间如静止的空气 你的不羁给惊喜 曾说同你闯天与地 曾说无悔今生等你 也不担心分隔千里 多少欢乐常回味 天空中充满希冀 祈求再遇上 不放弃 不逃避 今天失落才明白 默默道理 越是怀念你 越怕没法一起 谁得到过愿放手 曾精彩过愿挽留 年年月月逝去 越是觉得深爱年 如果失约在这生 无须相见在某年 完完全全共醉一生 也愿意 完完全全共醉他生 也愿意 —— “来这年这一天这地 重见曾似相识的你 笑得轻松中带伤悲 谈你谈我的新趣味 无法忘记当天的美 你的关心不过演戏……” 望着渐趋渺小的身影,花霜叶脑海中涌现许多。忽然心头一紧,便晕倒在盖住黄昏脚印的黄叶上。后来,医生诊断他催谷过度,以致心力交瘁。此后四个多月间,他便留在医院里,不能再去找黄昏了。而黎明每天都抽时间陪伴左右,直到他出院。 听护士说,每晚待他睡着,总有人从外头进来探望花霜叶。明明见着那人身穿白衣出现,去时却无从得悉,也不能在医院里找着。——又哪知那人根本一直留在医院里,与花霜叶为伴? 明明是个可怜人,竟可怜人。结果,难为她爱我…… 2006/7/9 十四 意料之外 都在花霜叶意料之外 “花霜叶,你昨晚去哪里了?怎么整晚不回来?舍监差点知道你出去了。”
“没什么事,谢谢了。” 昨晚,花霜叶一夜没有回来,舍监巡房,本不会进入学生房间的,只是看见房里还开着灯,隔着门开声训示了一下。幸而只是隔着门在外头说了两句,否则,不见了一个学生,又不知后事如何去了。 听到这些,花霜叶丝毫没有害怕,心里只是想着什么时候黄昏才能回到学校。——殊不知一想便是几日,黄昏终究没有回来。初时,花霜叶也只是想着担心,一味托人去她家。一连几次,都找不着,这人就像那几天的傍晚般,下着雨,失却了落日黄昏。这时,他才想起,她那句“不再妨碍”的意思,却没有想到她根本就是刻意避开他,还道她为他高考着想,心里暗觉她傻,——也忧心她的学习,而心却慢慢放开了。 又过了一个多月,黄昏的失踪终于引起花霜叶的重视。可就在这时,一封黎明的信以插曲的形式中止了他的打算。 信的内容大致如下。某日,黎明去白云家,在楼下遇见白云祖母。他祖母当下就捉住黎明的手,用很严肃,很重的语气对她说,“你啊,跟白云一起,要叫他复习,不要只会跟他玩。他班主任打电话来,说他成绩很差,要留他级。你一定要叫他复习,不要大家拖大家后腿。你都要读书呀……”黎明糊里糊涂被拖着上楼,一直听着白云祖母说话,“叫白云复习啊。你做不好,他留级,只会是你们两个没面子。他中学校长是我同学,我孙子这么差,我也没有面子……”进了屋,依然喋喋不休,最后才让白云祖父止住了。然而,进了白云房间,却望见白云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还对着黎明笑。以白云的性格,黎明的话,他是不一定会听的。可白云祖母把一切责任都压在她身上,这令黎明很不服气,觉得很无辜。尽管如此,她对着白云是确实毫无办法,有时叫他复习,他还会发脾气。第二天晚上,白云被他父母带到度假别墅去问话。他叫黎明不用担心,万不得已他就离家出走。为此,黎明反而更担心,——却无奈。问题真的这么严重么?忧虑之下,唯有来信花霜叶求助。信的结尾还附加一句:“你能安慰我,我也能安慰你。若有不开心的,请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你。即使帮不了,也可以替你分担一下,或做你的聆听者。” 对此,花霜叶不禁疑惑——暂且摆在后话。这白云不喜读书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自从上了高中后更愈发劣迹。如今望着这封信,花霜叶一时也想不出对策。这星期有期末考试,下星期便不用上学,也就当时候再听下文吧。想是这样想了,可他终究不放心,心里不停苦思,最后不经意间就耽搁了其它事。 当晚,他又一次偷偷离开厂雅,——去找黎明。纵然没有对策,安慰几句,也不是坏事。——而且他也想见见她,还想问问,信里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黎明的家,他去了许多次。虽然上了高中后,没有再去。可是记忆还是领着他很快到达。刚到楼下,竟又碰巧黎明出门。花霜叶这边来,黎明在那边去,已走百来步。花霜叶立刻叫住她,对方缓缓转身。—— 毕竟毕业后,这还是第一次见面。两人一对望,一种莫名的感觉充溢心头。咫尺天涯,相对无言。平日在电话里有碗说碗,有碟数碟,可以天南地北,可以大话西游,相互挂念的说话及因而需要表达的意思都毫无顾及地讲出来。可如今两个人见面,纵有话,有语,有心,有情,有无穷思绪竟然都不懂表达——几次想开口,都让对方想开口的模样止住。 良久,黎明慢慢向花霜叶走来,由天涯走到咫尺,站在花霜叶面前。那张涂上淡淡红印的嘴唇张了张,分明地说了一句打破沉默的话——“爸爸!”听了这句,花霜叶像傻了般呆着,“你瘦了,”黎明说道,“我不喜欢你这么瘦。” 这句话恰如其分打断花霜叶的发呆,——“要上街吗?你没变啊,——还是这样的,胖。” “什么嘛。看到你这么瘦,我差一点就打消减肥的念头了。可你……哼,我已经退回一百斤了,快比白云还瘦!” “白云还是那么瘦?” “他经常笑我比他还胖。——见到你,我真高兴,没想到你会来。”黎明咧着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在别人看来,未免显得笑得很假,但花霜叶心里明白,当黎明对着他感到高兴时,就是这样笑——以往也总是如此。 “我很瘦吗?要是上个月你看见我的话,会说我又胖了。”这是句戏言,逗她笑的,“南海那几天,我才算瘦。” “南海?”一听到这两个字,黎明就收起了笑容。 “怎么了?——啊,你不是要上街吗?” “嗯,”黎明方才想起,“要去白云那里。” “白云他回来了?没事了?”花霜叶问得奇怪,表情也有点儿古怪,可迅速又回复正常。 “那我们边走边说,好吗?” “哦,哦。不要让白云等久了。”不觉间,花霜叶低头自语道。 ——电车上人群拥挤,都随电车呼呼而驰。 “婆婆,你坐。”黎明让了自己的座位个一位老人家,挤到面前,靠着花霜叶站在他身边。 “你不坐?”花霜叶顶开左边的人,问道。 “你要坐?”黎明反问道。 “不是,不是。我是想问你不累吗。” “总不比你这样替我顶着累吧?”又咧起牙再道,“我们学校也有一个人会像你这样为我的。” “他想追你?”花霜叶不假思索便问。 “他说他很爱我——” “胡说!”花霜叶低声喝止,也未惊动左右,“忠臣不侍二主,烈女不侍二夫。你应该好好对待白云。以后不许再说这些,那种人更要小心。” “知道了。——我只是觉得他挺有勇气,敢对自己喜欢的人示爱。” “胡说,我就不会了。” “你真的不会?” “‘爱’的正体字是有个‘心’的,爱是重在心里,不是挂在嘴边的。以后不要再理会那种人。” “哦,知道了。”黎明低下头,道。 “对了。白云的事究竟怎么了?你的信说得不清不楚的。” “啊?他已经没事了。昨天我去他学校等他,你不知道他多得意。原来那晚白云真的跟他老爸老妈闹翻了。不过他老爸老妈怕了他,投了降,还要请了他出去吃饭。原来我们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他会搞定的了。我想他会有分寸吧。” “那当然是最好了。”绷紧的面部放松下来,看着黎明,看到黎明回过神来又转过头去,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还没吃晚饭吧?看你样子,一定是刚去哪里找小妹妹了吧?” “就会胡说。”若然旁人这般说话,早惹他不高兴了,“我是偷偷溜出来的。怕见你不着,连饭都没敢吃。你倒好——嘿,这里下车吧?让让……”花霜叶顶开周边的人,绕到近车门的那头,半顺半顶给黎明推开一条去路,——怕撞着人,一直把左手藏在身后。 下了车,还是要走一段路。路上,花霜叶继续说道,“你倒好,心里只想着白云,忘了我这个还没吃饭的……” “好爸爸。——”黎明一下接上去,自己也随他笑出声,“不要说得那么可怜嘛……”一段笑声过后,黎明忽然收起笑声改道,“黄昏不更可怜?……” 花霜叶一怔,立刻追问道,“你见过黄昏?” “没有,没有……” “在我面前,你从来不敢说谎。告诉我!黄昏在哪里?”气中带势,吓得黄昏站着,不敢动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黄昏不见了吗?”眼中带泪,几乎要流下来,——花霜叶也只好作罢了。 “你……唉,算了,上去吧。”原本又想起要问她信里的事,也忘记问了。 上到楼上,进了屋,白云在房里正对着电脑,听到花霜叶来,并没有太着意,只是让黎明陪他到客厅里看电视,聊聊天。 “白云平常也是这样的吗?” “什么?” “只爱对着那电脑,留在房里,让你一个。” “也不是,他有时也是很关心我的。有一晚,是3月9号那晚,——我最记得了。我送他回家。他回到家后,竟然CALL我,留言‘请你回家时小心,我爱你,白先生’。我当时正坐车,收到这个CALL,我当时开心得不停掉眼泪。你看。”边说,就拿了寻呼机出来要摆弄给他看。 “看你模样,我也替你高兴。”口里高兴,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笑容,“如果他真的对你好。” “他说他不会再像上学期那样忽略我了。我知道这些可能又是大话,迟早他又会像上学期那样。但能够让我头脑感,我已经好心满意足了。女人,谁不喜欢被人骗?” “对你太在乎,没什么抱负,只想这心花不会枯。”花霜叶答应般唱道。 “你也听过这只歌?我好中意这只歌,它跟我的想法好像。” “那白云家人还有没有——” “黎明!给我拿杯水!”房内忽然传出一声白云的喊叫。 “哦”黎明应声便急急忙忙去了。花霜叶看着,轻轻叹气,也没打算再说些什么,站起便悄悄往外头走了,——从一进门,大概就没有打算要跟他们两人吃晚饭。 黎明出来,看到花霜叶走了,担心是不是惹怒了他,便又匆匆忙忙追下楼。——本不可能追到,或许花霜叶有心等她追来,故意放慢脚步。——原也是白云叫她去追花霜叶,邀他去别墅玩。 “我后天还要考试,可能去不了了。”花霜叶婉拒道。 “可是明天就去了。他请你去,就去嘛。他叫了几个朋友,我都不认识,他怕我闷,想你去陪陪我。” 花霜叶想了想,便答应了,也顾不得吃晚饭,当即回到厂雅请假。夜里当值的教导处主任知道他就是花霜叶,忽然好奇心起,要他当下完成语数英政物化六科期末考试,否则不准请假。 求假心切,花霜叶一口答应,随即开始答卷。完成各科,他一直做到凌晨五点多。那主任平日听得他事迹,本想亲眼看着厂雅第一才子是如何答卷,无奈打了瞌睡。花霜叶推醒他,放下卷子,便回宿舍随便收拾几件衣服去了。事后评卷,花霜叶终于拿不了全级第一,而是第三。放榜当日,学生们觉得奇怪,明明不见他到场答卷,怎会有他的成绩名词?不知往何处打听,才又知道了这事,一时又传为厂雅佳话,既是后话,这里也不多提了。 2006/7/7 十三 守侯人的内心独白 呵,我怎么不叫醒她,一起上学?——算了,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不再妨碍我,分我心?真是个可爱的小傻瓜。——也不要紧,我是厂雅第一才子。找一份工作,照顾黄昏。先读好大学,我可不能让爷爷一辈子困着。唉,职中的可就挺难的了。不知黎明能不能找到工作? 黎明,黄昏,黎明,黄昏,就像是对着的。花霜叶,花和霜叶。秋天时分,落叶飞舞。一朵垂死的花儿冀求熬过今夜,看到第二天清晨的黎明,得到黎明的生命力,借以苟延自己的生命。今晚寂寞,幸好有温柔的黄昏陪伴。霜叶飞过,由这边山飘到那边山。夕阳早下,皓月当空,浪花拍岸之声掩盖不住霜叶落地的哀鸣,挡不住大自然生命衰亡的必然。那朵花儿也一样,没有机会去触摸黎明的肌肤,便自卑地死在黄昏的怀抱中,与黄昏化为永恒。 呵,我究竟是不是真的只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我不过是一个守侯人的角色,怎能够监守自盗?——况且,黎明也不会喜欢我的。回想起来,她每一句话确实只是想到自己,从来没有为我着想过。——也许,真的是把我当成父亲了。 花儿确实曾经向往着第二天的黎明。不,不,不,我怎么会喜欢黎明?我应该喜欢黄昏,——不是应该,应该是一定——不是应该,一定是一定。可……黎明是不会喜欢我的,还想什么?黎明不会喜欢一个守侯人。对了,她喜欢的是白云。白云,白云是我最好的朋友。朋友妻,不可窥,是的,是不可窥的。她的心里只有白云,就算我得到她,她的心都是白云的。 他这么花心,一定会不要黎明,到时候我再抢回来。哎呀,我怎么这么想啊?——不过,也没错啊,诸葛亮让周瑜先取南中四郡,等到两败俱伤,再一举功成。——我当时真的是这样想的吗?难道我真的算计着他?真的是喜欢黎明? 就算是吧。可也已经过去了。我应该善待黄昏,——不,不,不,是一定,一定要对她更好。可不能像白云那样。如果黎明心里的是我,如果黎明早一点认识我…… 黎明,黄昏……一个是向往,一个是感激。绝不能让对我好的女人心灰。——那个男人,黄昏口里的那个男人究竟是谁?会比我更重要?一直都不肯告诉我。这哪里是对我好?黎明什么都告诉我,就连白云不能知道的,也说我知道。这才是尊重我。真的,宁愿多听黎明的电话,也不愿多对着她。 不行,怎么尽想这些?我怎么变成那样的人了?我是喜欢黄昏的,是的,哪怕她太罗嗦,太麻烦,我也是喜欢黄昏的。我紧张黎明,只是因为她,因为我,我,她……,一定是有其它原因的,绝不是因为我喜欢她,绝不是的。——可又是因为什么呢? ——你是千堆雪 我是长街 怕日出一到 彼此瓦解 看着蝴蝶扑不过天涯 谁又有权不理解 你是一封信 我是邮差 最后一双脚 惹尽尘埃 忙着去护送 来不及拆开 里面完美的世界—— 日出一到,黎明已现。难道有黎明的地方,就不许有花儿?我只是一个守侯人,就像那个守规矩送信的邮差,为她找到一个好的归宿就够了,什么完美,能关我什么事?是的,关我什么事呢? 不要再想了,现在已经很好了,已经很不错了,足够了。——呀!不知道她会不会也真的喜欢了我呢?如果黎明心里的是我,如果黎明早一点认识我,如果早一点认识我, …… 2006/7/2 十二 只有星光的夜晚 “黄昏,黄昏!是我啊!花霜叶。你开门啊!我知道你在的。”大力拍门之余,又想扬声高呼。楼梯下面上来了一个中年妇女,用奇特的目光望着他,——他便不敢再大叫。待那妇女上去,只背靠大门坐了下来。 “红笑脸,红裙,红丝巾,白纸般,坦率还天真。一对眼,水晶般吸引。流转的舞步,像浮云。忘记你,但仍然想起。越想起,更加难入寐……”不知不觉,陷入想念某人的思索——猛然身子向后跌去,——,门开了。 黑暗的门缝中传出一把沙哑的声音,“进来吧。”花霜叶挨着墙边站起,小心推门进去。里面一片漆黑,除了阳台一边放入星光之外,毫不光亮。一只柔弱的手轻轻握着他的手臂,领他进去,关上门,再领他坐下。花霜叶看不见,只觉身前与之相隔一张圆桌。——“为什么还要来?”应该是黄昏的声音,却沙哑的陌生。 “怎么不开灯?” “停电了。”花霜叶突然觉得对方的手松开,未等对方缩走,本能向前一抓,抓紧那只手。 “你怪我?”花霜叶主动提出问题。然而,对方却毫无回应,反而挣脱开他的手。 “我是什么人?可以怪谁?——” “你别这么说,好不好?”没待她说完,他便马上露出对她那种不可理喻的不耐烦。 良久,对方才说,“黎明从来没有为你着想过,每次都只是为了自己。那种自私,你也可以不计较,你也可以继续无私地奉献,我还可以说什么?”语气平和,毫无火气可言。 “那我是她的父亲嘛,我当然要负责——” “什么父亲?你自己忘了,你比她还小,你是什么父亲?”当头棒喝,使花霜叶回想这几年,确实忽略了这个事实,“在你心里面,我根本不能比得上她千万分之一,我永远低她一等,甚至连刘艳都不如。你们的关系既古怪又真实。每次她一遇到什么……她马上找你。而你,你尽心尽力,毫无怨言地为她,我怕……”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花霜叶截住黄昏,“那不同,跟我们的不同。” “当然不同。”黄昏冷冷地说,直要人打个冷颤,“了解自己的男朋友,还要通过第二个女人。自己男朋友的事,连自己都不知道,却还要像疯子到处问人,还要让黎明告诉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不想再争下去,刻意转换话题,“你究竟有什么事?”本能地往前伸手抓去,想抓住对方的手——却抓了一个空。 须臾,只听得对方回答,“我讨厌黎明,可我深爱着你。或许像我这个年纪,不知道什么是爱。可有有舍己为人的勇气。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要分手?你对我没信心?” “我只是对自己没信心。自从上了高中之后,……呵,算了,还是分手吧。”黄昏倒吸一口气,道。 “你不是答应了我,要嫁给我吗?我一定会做得到的。” “那是以后的事。以后的事,谁会知道?”言下之意,是说花霜叶不守以前许下诸如照顾黄昏一生的承诺。 花霜叶心里有一大堆话,却不知怎么说。忽然眼前亮起了一点烛光。烛光映处,黄昏的脸色不大好。 黄昏把烛台放在花霜叶面前的桌上,自己对面坐下。双眼眼角的泪痕被烛光映得发亮,“让我再望清楚你。”唇瓣不停地振动——花霜叶只望着她双眼,没有在意——“你看,蜡滴多像星,烛光多像星光,都是女人们的眼泪。——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尊前笑不成。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听到这里,花霜叶想哭,却哭不出来,“白云一定会辜负黎明的。你要把握,不要像这支蜡烛,只会替人流泪……”她却忍不住那些眼泪,逐滴逐滴地放出来——正是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抹过泪水,沙哑叹道,“一泪值何价?万千无奈愁。” 花霜叶一怔,立即接上,“莫问缘起灭,相思到白头。” “白头?真的可以白头的话,……今晚就会全白了。”病态娇容,黯然销魂让烛光映得更令人心醉。 花霜叶徐徐起来,藉着星光般的烛光走到黄昏面前,低头吻到那张不安的嘴唇。颤抖着的两对唇紧贴在一起,互相消去对方多余的不安。两个人都合上双眼,让漆黑麻痹紧张的神经。或许明日便是世界末日,而两人今晚也要相爱到凌晨。雪白的肌肤被外头的星光照得更淡,也被星光般的烛光映得更浓,比情,比血更浓。他们的眼睛始终紧闭着,看不到过去的已定,望不尽将来的变数,唯有用心和身体去感受,去领略今夜的一切。那是纯洁的交流,真切,动人,——却不是时候。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黄昏,两年,”花霜叶抱紧黄昏在怀里,“你等我两年,等我考上大学,好吗?我一定会考上一间有名的大学。你要相信我,相信我。”边说,边搂得更紧了。 “两年?”呆了一会儿,又道,“那这两年我绝不会妨碍你,分你心。” “一定要等我,相信我。”他似乎没有听到黄昏的话,倒像是在憧憬美满的将来。 “等,等到白头,我也会等,……”脑海中不断浮现其他影像,其它心思,也许黄昏也有她自己的打算。这时的她,突然想起一首歌,不自觉地唱了出来——碰巧这时,蜡烛被吹熄,屋内又再陷入漆黑中,唯有剩下一层淡淡的星光薄纱罩在阳台那边,—— “深夜离开关了灯 心是如倒进云层 心是从心爱着你 是从心去爱 但是否得你欢心 “看今夜离开的决心 今后从不爱别人 心问谁可替代你 又谁可替代我 爱你的灵魂 “逝去的缠绵往事 紧贴着我 留低笑声 火般灼热我 爱有点傻 但我甘心出错 如果你认真过 “在昨天情迷意乱 怎会是我 明知痛苦 怎么会犯错 碰到之时 令我这样忘我 才知我认真过……” 听到这段歌词,仿佛回到许多年前——却又像在昨天,百般滋味,不知从何说起。也就疲倦地继续闭起双眼,让流逝的时间见证今晚吧!—— 第二天醒来,花霜叶依然抱着合上眼睛的黄昏。这是他第二次这么认真地望她。傻呆呆地望了良久,轻轻地吻在她的唇瓣上。起来,穿好衣服,留下纸条,便出门了。 门关上,黄昏缓缓睁开眼。其实她早已醒来,只是想再多望花霜叶几眼,才装睡而已。——可闭着眼又如何能望得了呢?也是自欺欺人罢了,却不知那枕头原来又业然湿了一大片…… 2006/6/24 十一 三遇许延竹 东方大白,一切依旧平静。南海之内,还是那般鸟语花香。清晨七点半刚过,温和的日光早已盖在这里。宁静,舒适,无人的感觉对于某些人来说,纵穷一生去追求也未必可得。无世俗所染,无烦嚣所侵,有的就只是天堂般的清新。——昨晚半夜一场夏雨洗去大自然的污秽,空气便如天堂般清新。枝头嵌着晶莹的露珠。鸟儿一跃,他们便是剔透的生灵,随着鸟儿的叫声遍抵云端。而稀零的碎叶招呼前来的凉风。啊!忽然一脸的凉风吹来,夹杂着泥土中精灵的仙气,百花中仙子的芬芳,幽山中游魄的逍遥——却令兀突嶙峋的花霜叶打了个寒颤! 吃过中饭,下午稍过便要走了。饭间,花霜叶也顾不得吃饭,到处打听黄昏的情况。而唯一得到的消息只是:上午,黄昏就和某个老师提早离开了南海。听到这个,花霜叶亦无可奈何,然而心里还记挂那个人得很。 回到厂雅,几个老师总结了一下这次务农的情况,就让学生们各自回宿舍了。而花霜叶则马上去打电话。 跑过校道,碰见许延竹。不知缘何,花霜叶很自然停了下来,有礼貌地向许延竹点了点头。可许延竹瞪了他一眼,再无理会,便走开了。花霜叶心里奇怪,自己已经低声下气,他怎么还这般记仇。正待想通,又发觉忘记原来的目的,也就顾不得去想,向电话亭跑去。—— “喂,我呼你三次了,怎么这么久才复我?”花霜叶焦急地问。 “我在车站等他放学。”电话那头正是黎明——被记挂得很的不言而喻——那个“他”自然就是白云。 “你们,你们和好了?”花霜叶淡淡地问。 “你不是叫我去找他吗?我昨晚去了。放心吧,他答应我,以后会对我更好的了。” “我有没……他怎么会……你高兴就好了。”花霜叶话语梗塞,言不由衷。 “你不高兴吗?是黄昏?黄昏她好一点没有?”话筒里的声音也随花霜叶的语调变得低沉。 花霜叶沉默须臾,终于挤出两句话来,“她很好。没事了,你走吧,别让白云等久了。” “嗯。”话筒里的声音又变得轻快起来。 客套几句,花霜叶挂上电话,可手还按在电话上。想了一想,最后还是松开手,走了出去。大约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又想去望望。头还未转过一半,又转回去,继续向前走,径直回到在厂雅的学生宿舍。 吃过晚饭,按厂雅规矩是应该回到宿舍。——不过,这却不适用于厂雅第一才子。当下,花霜叶收拾一下,便独自踱出宿舍。将近校门,耳边传来一声吆喝。未待看清,一团黑影向自己迫来。—— “花霜叶!我叫你呢,没听见吗?”这声虽说熟悉,却又不敢肯定。那团黑影在校灯下渐渐清晰,“你想去哪儿?这么晚还不回宿舍?”原来是许延竹,推着一辆自行车,向这边走近。 “哦,老师,”自从那次之后,花霜叶似乎已经放下顶撞他的念头,“我……” “现在已经九点多了,不要再到处走了,回宿舍吧。”语气稍为温和,但态度依然严肃。 花霜叶不想和他政治,道了声“再见”,便往回头——眼见那团黑影渐往校门走远,愈发漆黑,马上掉过头来继续出去。扰攘一阵子,门卫也让大才子出去了。 凭着记忆,循路而去,隐约记得黄昏的住处。模糊间,又想起第一次去她家并过了一晚的事。 自从父母离婚后,黄昏再没有在学校寄宿。她父亲在外地另筑爱巢,只是不时会给她汇款。按道理说,她更应该在学校里寄宿。可母亲离婚后病逝,因而旧居无人料理。所以又搬回去了。这些,花霜叶是知道的。只是一个女孩子在外头独居始终不大方便,胜在黄昏本身是个性格挺坚强的女子,至少在外人面前是这样的。当然是有例外的,在花霜叶面前,她是极端温柔的。有一晚,黄昏到学校男生宿舍找花霜叶。旁人见她一脸严肃,以为发生什么事。殊不知两人一去了别处,黄昏便哭将起来,哭得还挺严重的。花霜叶忙与慰说。一问之下,原来她家里下水道里涌出许多蟑螂,吓得黄昏哇哇大叫,不敢回家。黄昏,一个女人,最怕的就是蟑螂。这回一次涌出这数不清的东西,在屋里飞来爬去,可吓坏她了。夺门而出,一口气跑来学校找花霜叶。花霜叶没想其他,披了件外套,便一身睡衣地跟她去了。来到门口,黄昏还不敢进去,让花霜叶先进去好一阵子,才放心进屋。一个晚上,花霜叶在厨房,浴室里忙,不时安慰厅里的黄昏。到底完事了,也已经一点多钟。黄昏留他下来陪自己,他也只好答应——却坚持要睡在浴缸里,反锁浴室,以免再有什么出去吓着她。黄昏也觉得是理,便打消了要他陪自己睡的念头。然后,细心擦干浴缸里的水渍,垫上一张毛毯子,取来被铺和两个松软的枕头,给他铺好。细心入微之至,不亚于黎明之为白云所作。 就这样便在黄昏家里过了一夜。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只是不想在孤男寡女的情况下闹出什么事来罢了。想到这里,花霜叶不其然笑了一笑。心头又转,忽然想起,黄昏那时提起自己是她两个最重要的男人的其中一个。——“另一个是谁呢?莫非是她爸爸?”正欲细想,眼皮顶瞅见前方有个骑自行车迎面而来的人挺眼熟——又是许延竹! 花霜叶心头一惊,心知,假如让他看见自己,甚为不妙。当下情急,急忙溜进身旁的电话亭。眼角瞄着那人经过,的确是许延竹,不禁暗赞自己的眼力。待他远去,花霜叶松了口大气,方敢出来——刚踏出电话亭时,慢慢地低哦道,“唉,什么时候我变得这么胆小了?”便径向黄昏家。一路上,不停思索许延竹从哪里来,往哪里去。想来想去都不通,只是想到,这般巧合,一日能相遇三次,不其然又笑了一笑,继续前行…… 2006/6/18 十 星夜问价 “呵,”望着外头令人感慨的星星,花霜叶停止了沉思,深深叹了一口气,“怎么会这样啊?”提起话筒至半空,又想了一想,终于拨了一个电话—— “黎明? “嗯,刚才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大概是吧,我也不清楚。现在好一点了。 “她不大愿意去。 “嗯,明天,明天我们就回来了。——白云的事,…… “也不用在意,那不关你的事。 “不要紧,会有老师陪着她。我也是去不了的。 “你不用哭啊,根本不关你的事。呀,我没硬币了。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再见了。行了,我知道了,去吧。”放下话筒,随心踱来踱去。踱至窗前,抬头又望见那星空,不禁深深再叹了一口气。那本来是一个很美的星夜。不知怎的,竟然变成这般模样—— 世事如棋。会考之后,花霜叶顺利直升厂雅,黄昏考回厂雅,白云去了另一间高中,黎明则去了一间职中。四个人的关系也因此发生出乎意料的变化。首先是白云。白云本不是读书的材料,却无奈生在书香世家。白家的人虽然可以开通的明示,接受这个年龄的这个黎明将来成为这个白家的媳妇,但也重视白云的学业。会考失利,白家并不想白云就此读职中,东拉西扯使关系,让他去了一间比较普通的高中。或许这份过分的关心,或许从名校陨落的难堪,使得白云更不愿意读书,把心思更多地放在结交异性上。背着黎明,他会牵着另一个女生的手出现在学校门口的车站;瞒着黎明,他会搭着另一个女生的肩流连步行街的店铺;甩开黎明,他会约着另一个女生住他父亲在城郊的别墅度暑假。前科已甚,加之人言可畏,流言蜚语难免就传到黎明的耳朵里。白云有空,黎明便安分陪在身边;白云约了别人,她便打电话给花霜叶诉苦。总之,藉着一个藉口,便能够听他说教欣赏他滔滔不绝的演说,谆谆教导的道理。——因而,原本拥有花霜叶的女人便失去了他的一半。自从上了高中之后,花霜叶和黄昏不在同一个班。尽管只隔了一堵墙,但两颗心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有时,黄昏甚至还要通过黎明,跟她通电话了解自己男朋友的近况。不过,她依然还能闻到他身上的体香,依然还那么爱他。花霜叶也会在最适当的时候作出最使人回心转意,重拾爱念的行动。 岁月匆匆,初中会考差不多过了一年。在这里,但凡高一的莘莘学子都要到南海务农学习。五月,轮到厂雅的新生了。其他人自然期待,毕竟未尝“奉旨”离家夜宿。可黄昏却显得异常兴奋,大概只有在南海,才可以令自己远离心理上的威胁——哪怕只有短短的,五日四夜。 偏偏人算不如天算,临行的前一晚,花霜叶收到黎明的一个电话。虽然不清楚电话的内容,——也不外乎是关于白云的事。——这方面感激某人而对他有感情,另一方面又为报答这个人而对另一个人产生感情。然而似乎这次不同以往,花霜叶显得非常紧张。大概今次他马上就要去南海,不可能及时在两人之见斡旋。除此以外,他似乎另有心计。无论如何,一个人的担心迅速形成两个人的担心。每晚,担心的还没吃晚饭便躲在饭堂旁边的屋子里打电话,吃过晚饭再打一次电话;另一个担心的还没吃饭便躲在外头偷听他讲电话,吃过晚饭再偷听一次,却始终强忍着。直到第四个晚上—— “他没有找你吗? “你可以去找他嘛。——也不用特意去。现在,嗯,现在也挺好。 “我是说,大家可以冷静一下。这也不坏。 “你怎么这么说?我也不算是个专一的人啊。 “怎么说呢?就拿这个说吧。男人爱一个女人,一小部分是因为那女人的样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而最重要的是,那女人对他的情义。 “当然。我知道你也下了许多心机。然而你却停留在以色侍君。 “啊唔,武则天,武则天就说过,女人的容貌美色会随日子而变丑。因此用这个去讨好男人,是不能长久的。唯有女人的德——也就是用情和心意,才可以永久拉住男人的心。娶妻娶德,纳妾纳色,就是这个道理。 “我不是说你不够情义。 “不是说白云无情。我跟你说,男人是无情,是花心,可到底也是念旧情的。是不是?他有没有感激你为他铺床铺,收拾桌面?他有没有在什么特别日子给你相同的惊奇?他有没因为你的心意而感动得流泪? “我?我当然也为她流过泪。 “笑什么?不行吗?只许你们哭,不许男人哭吗?——嘿,又得投币了。——对了,除了哭,还要那个男人懂得感激你。 “那样的话,就是心里真的不再喜欢你,也会因此而留在你身边的。 “白云当然不会不喜欢你了。要是一个更有责任感的男人,就更不会——” ——“真的是这样吗?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没待花霜叶说完,一个女人从窗里露出自己那张属于黄昏的脸,隔着窗大声质问道。那脸虽说应该是涨红了,却反倒白白青青,——然而她又拼劲叫喊。 此刻的花霜叶惊着愣着,手里的话筒“喂喂”叫了几声也默然了。但见两人对望片刻,那黄昏突然手捂头部便往地上倒去。这惊得花霜叶赶紧放下话筒,跑出去,扶起黄昏。其他人见状,也连忙跑去叫老师。折腾良久,把黄昏抬回她自己的床位。过得些许,人总算渐渐醒来,却不愿去医院。校方也就只是特别安排了一间独立的房间,让校医陪这着算了。 女生宿舍,花霜叶又不想逗留的。托人问得一个平安,便不安地走了。——却也走不远,兀自徘徊在小道上,逐渐逐渐又向饭堂挪去。那小道两旁都种了树。树枝在初夏季节还是疏疏落落的,抬头便可望见满天繁星。七八个星天外,此时此刻,不过是他眼里一滩一滩所谓女人们的眼泪。牛郎的牛流着泪,织女也在陪牛郎流泪,邱比特不甘寂寞也在落泪,就连仙女天马那些不相干的也似乎都在为花霜叶陪哭。——他真的很想哭,——却想不出为何想哭。 “眼泪啊!你难道就这么不值钱,偏要满天里地洒?唉……我究竟哪里做错了?爱一个人,真的这么难?”不觉间已经踱到饭堂旁那间装有电话的小屋子。望着那个投币电话,双眼陡然渗出失落,无神地环视屋内仅存的一切,继而又凝望那扇窗,“她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了呢?”眺望出去,眼皮上尽是令人感慨的星星儿,“啊,怎么会这样啊?”…… 舞台一转。 “校医,那药贵吗?”黄昏躺在床上淡淡地问。 “还值几个钱?能比人命贵?”校医明显在开玩笑。 “是啊,值多少钱?”黄昏低声自语道,突然又想到一首诗。是花霜叶写的,以前也听过他解释——“一滴眼泪值多少?或许就是无穷无尽无奈的愁苦;既然如此,那就别问有缘无缘,只求可以平淡相爱终老便够了”——她原也没有在意,可到今晚,星夜萧瑟,甚有感触,便信口哦吟,“一泪值何价?万千无奈愁。莫问缘起灭,相思到白头。”吟到这里,心隐隐作痛,纵有千言万语却都说不出。或许因为旁边有外人,或许因为内心隐隐的痛楚,或许因为,这寥寥的,二十个字。 宁静的长廊道似有人细声唱吟,时高时低,时起时伏,却听不清是谁在唱,“不要害怕,不要害怕,爱一个人其实并不复杂。不要害怕,不要害怕,过去的眼泪用今天去擦……”想见时难别亦难,说实在的,爱一个人到底是不复杂,只是有一点,难。 2006/6/14 九 又是一个晚上 那晚过后,花霜叶与黄昏在校医室里过了一夜的事迅速传遍整个厂雅。校园内旋即纷纷攘攘,然而,许延竹却出奇地没有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好好整治花霜叶一顿,反而低调处理。几天后,许延竹找花霜叶单独谈了一个下午。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竟可以让这两个冰炭不容的人安安静静地谈了整整一个下午。又过了几天,许延竹以班主任的名义,向级组科室推荐花霜叶直升厂雅。师生们议论纷纷。奇怪的是他们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更没有再听到他们有什么样的对话,哪怕像平时的顶撞冲突也没有。扑朔迷离,一时成为厂雅最为热门而神秘的话题。
六月中旬,全市初中会考。会考过后,班里的人约好大家一起出游。不知谁又叫了许延竹。大家都认定花霜叶会因此而不来。可出乎意料,花霜叶牵着黄昏的手出现在出发点。——许延竹也没有理会。人一到齐,车便呼呼向海滩开去。 这个迷人的海滩,自南中国对外开放以来就是度假胜地。碧波荡漾,海鸥翱翔,幼沙细滑,晚风清凉。每年,数以万计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都会以此作为游览的最后一站。不单因为这里的海景天然,令人心旷神怡,旅途劳累尽去,更是因为这个海滩有一个很美却也悲的名字以及它的故事。 解放战争后期,两广司令白崇禧奉命驻扎此地。当时无可抵挡的解放浪潮已经席卷整个长江北岸,正准备一举渡江,解放全中国。白军中有一位爱国的营长奉白崇禧军命镇守这个海滩。当时,它还被称作“枯骨滩”,因清末以来企图由水路偷渡到南洋的失败者,尸体漂回滩口,无人拾埋渐渐化为白骨而得名。这位营长心灰意冷,就想把这枯骨滩献给解放军,以此从水路上滩偷袭白军。不幸,却走漏风声,被白崇禧所获。正待枪决,营长妻子跑到白崇禧身旁,跪下哀求与丈夫一同行刑。白崇禧被她妻子感动,心下一软,让他们两人由水上离开。逃得了,便是天公行善;逃不了,就算咎由自取。事后,亦不知他们逃与不得,但这个故事流传当地,当地人从此把滩改名“作别滩”。 黄昏作了这么一番大概介绍,花霜叶便取笑道,“你啊,就爱听这些故事,小心今晚枯骨滩的鬼魂要找你听故事。” 让花霜叶这么一说,在场的女生不禁花容失色。有男友的,躲进男友臂弯中;没有的,两两相拥,求个大胆。——许延竹也理不得搭理,笑笑,往沙上火堆里加了一块柴。 班长见这样,便提议一起唱歌,一来壮胆,二来解闷。却逢其时,有四个人偷偷离开了人堆—— “明天就要走了,真的要在这作别滩作别了。”黎明率先说道。 “以后见面的日子还多着呢。”花霜叶回应道。——却见某人愈加沉默。 “就是嘛。做人总是那么悲观。”白云说罢,捏了黎明脸蛋一下。 “白云,我跟你说,你要是对她不好,我扭了你的头。”花霜叶边说着,刚要动手,竟让白云先反过来扭他。 “你啊,有这么多女的围着。让他扭死你也好。”黎明半不满地说。 “那我扭了。”花霜叶边开玩笑道,边摆开架势。 “可这又是你让我去做他女朋友的!”黎明挡在白云前道。那花霜叶一愣,眼里一呆,顿时不知所措。黄昏这次看出他的心思,低头不语。黎明望着他眼神脸色,也茫然若失。白云眼见三人都默不作声,正想解开闷局,忽然天空一颗流星闪过,便大声一叫,“流星!” ——“但愿这一生中不要再遇到黎明……” ——“但愿这一生中只让我爱白云……” 两个女的本能所控,便低头相继许愿。却又见一男的不动声息,偷偷闭合眼睛,暗暗祝祷,“我不奢求保佑我的爱情,但愿你可以保佑她的幸福……”…… “白云,”花霜叶先解开沉默,“有话跟你说。”便拉开白云去了另一头。 望着两人模糊远去的背影,黎明道,“黄昏,这个傻瓜就交给你了。” “唔?什么?” “花霜叶,就让你照顾他了。” “我……” “放心吧。他不像白云,他很专一。” “或许是吧。他是很专一。”说这句话时,黄昏眼望幼沙,心不在焉。 “我是很尊敬这位父亲。”黎明继续说道,“我的人生,包括白云,都是他带给我的。我根本没有办法报答他。他也不用我去报答。我知道他会是个好男人的……”却说不下去了。 “那你不是也有了一个好的归宿吗?我听花霜叶说,你和白云已经……”见黎明不语,也不好意思再说,因而又静了好一阵子。 “黄昏,”黎明又开口,“黄昏是纯洁又温暖,而黎明却早已……就像日出前般凄凉”尔后深深叹了一口气。想她文化平平,却不知是谁教她说出这等话来。 “花霜叶!”黄昏突然大叫一声,截停黎明,“花霜叶,其实,”又变得支支吾吾,“其实心里是很——”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也,也……” 笔锋一转—— “白云!”花霜叶这阵子越说越气,“我已经替你说了许许多多的谎了,可还不比你的女性朋友多!” “我不也已经谢你了吗?你应该对我有信心才是啊。” “你别忘了你答应了我,你对她要比什么都要好。” “行了,行了。男子汉的承诺胜于一切。” “你记得就好,我另外要跟黎明说——”说到这里,花霜叶停下来看看白云脸色。 “没问题,没问题。”——突然诡笑道,“我可对你有信心极了。” 话分两头,那对话的双方又转眼就换了。 “你对黎明可要好一点,要不然她爱上别人,你可别后悔。作为女人,最宝贵的只献给最爱的人。你千万不要辜负她,要不然她爱上别人……” “好了,好了。黄昏啊,你怎么像个老太婆一样?小心花霜叶也受不了,爱上别人——我多嘴,我多嘴……” 再动舞台—— “放心吧,爸爸。我会守本分,尽可能做一个会照顾别人的人,至少不用别人照顾。”黎明道。 “既然白云的家人已经接受你,我,我也不用担心,只是怕……” “你放心吧。你不在,我会学会自己照顾自己。……真想不到,我还会有一位父亲。我真的很尊敬你,有你在身边守侯着我,带给我许多希望,许多继续生存的勇气,”听到这里,花霜叶不禁想起黄昏所说那有关神和女人的神话,“我感到很亲切,很温暖。我真的很感激你,真的……”无端的,便流下眼泪。 “黎明,你听一听,作别滩的浪花都舍不得你和我。我再送给你一首诗,好吗?”黎明听见花霜叶要送她一首诗,渐渐止住眼泪,“作别滩头夜,临行有千言。情急唯一句,相识非偶然。” “让我记下它。”与往常一样,黎明会笔录花霜叶的一些话——三年下来,也有不少字句——“作别滩,头夜。临,行,有千言。情急,唯一,句。相识,非偶然。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吗?” “今晚,我们在作别滩道别。临走的时候,心里有许多话想对你说。可是,时间太短,又不知从何说起,就只有这么一句话了:你我的相识不是偶然的巧遇,而是……” 听过解释,黎明不禁又红起了眼睛,抽泣着问,“而是,而……而是什么?” “没什么了。”素来假装乐观的花霜叶也迫于气氛而低下头流出眼泪。 “将来,我们还会有机会见面的,是吗?”那花霜叶听得止不住泪,唯有用点头回答黎明,“记得以前,我问你,你会用什么纪念我们。你记得你的回答吗?” “不就用《纪念日》那首歌吗?——还寄望无限个的明年,随便作个理由做个纪念。” “我不会说些什么话,这首歌,送给你—— 有缘和你相遇 有缘和你认识 快乐得不知道时间飞逝 你像我的知己 了解我的心事 从一开始就是我守护天使 我好想说声谢谢你 用我身体的言语 爱在掌声中交缠 感觉好甜蜜 沉醉在动人弦乐里 和你心灵相击 如此窝心的支持 能叫我有力量去继续 人生难得知己 人生难得相遇 我开心得差一点胡言乱语
你像个魔术师 触动我的心灵 我真的好感激你无法言语 我的心莫名的透露 回味掌声的旋律 整夜在空中飞扬 像一首金曲 人世总有聚散悲喜 这才教人珍惜 纵然今天要分离 我的歌 你的心在一起 这夜心情,只有一声,谢谢你!” 等黎明唱罢,两人已流不出泪。花霜叶抹去泪迹,道,“我也送你一首歌,好吗?”但见黎明虽已哭不出泪,却也抽搐着,出不得声,只点点头而已。花霜叶顿一顿,望着黎明,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开口唱道, “离开 这一刻感觉不会忘记 朋友 抱拥告别 明天各自远飞 难得 并没伤感 依依不舍顾虑 重拾昨天 乐趣一堆 曾经 每一天相约找美丽去 陶醉 美的故事 互相勉励去追 曾经 望着天空 一起哭泣至睡 临别说起 亦笑相对——”唱到这里,花霜叶不禁停下来,——两人明明流不出眼泪,却又因这首歌再哭。那泪珠在暗月之下,居然晶莹通透,怕是凝住这三年来无可比拟的真挚。歌中说是“亦笑相对”,可今夜作别,又如何没有伤感,没有顾虑?偏偏泪流痕印,叫人不得狠心。狠心不得,自然在那浓时便不由自主拥抱对方。 “我,”花霜叶话在哽咽,却难于启齿。 “有话要说吗?” “我,我,我想说,”顿下须臾,猛然挣脱开黎明,“我想说,让白云看到我们这样,这样,抱在一起不太好。” “是的,是不太好……”黎明喃喃自语,似乎也想到什么。 “我不会忘记今晚和,和这首歌的。还有……”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还有什么?”黎明漫不经心地问。 “没,没有了。”两人的情绪似乎平伏下来,“你,你是真的很喜欢白云吗?” “为什么这样问?” “没,没什么,随便问问。”素来口齿伶俐的花霜叶也有口吃的时候。待沉默片刻,又道,“刚才听你说,是我叫你去做白云女朋友的,是什么意思?” “我,”黎明顿一顿道,“当初只是听你话。我知道,你答应了他,要为他找一个女朋友。” “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对白云许下诺言,是因为你求他找人打贺剑屏,要他永远离开我——” “你都知道?”花霜叶实在想不到自己的精心杰作居然让黎明洞悉,惊诧之余忘记继续追问她从何得知,反倒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你为什么不恼我?”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不想让贺剑屏继续骗我。而且,我想顺从你的意思。——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最后几个字,她说得特别慢,特别慢。 “值得吗?为了我一个没什么关系的人,值得吗?” “你不是一个没什么关系的人,我很,——你是我的爸爸,我很尊敬你。” “尊敬?我很感谢你的尊敬。”居然在平静中又滴出眼泪,唯恐让人看见,马上抹去,又道,“那你不喜欢白云?” “不,我很喜欢他。——黄昏不也是真心待你吗?” “朋友妻,不可窥。朋友妻……” “你说什么?我不懂。” 花霜叶并没有回答,只是无力地跪在细沙上,面向大海,自言自语,“喜欢了就好,喜欢就好……”全然不去理会黎明。白云和黄昏见久了,便走了过来。看到一个站着发呆,一个跪着发傻,都不敢问。四人便在那作别滩上望着大海发呆,发傻。 那细沙也像一个海,四人便是海中倒映的星。那沙海平坦地粘在茫茫大海旁边,与之形成鲜明的黑与白的对比。犹如四人此刻感觉相同却思绪相异的心。而那四人的星,诚如黄昏所说,不是幸福的,也是悲伤的,和那女人流的眼泪无异。 “……别了依然相信,以后有缘再聚。未曾重遇以前,要珍惜爱自己。在最好时刻分离,不要流眼泪,就承诺在某年,某一天,某地点,再见……”白云不知前因后果,只是心想黎明有感而发才唱起这首歌。黄昏却似乎听出意思,不禁泪从心流,一出便去。回头又想,何必呷一对即将离别“父女”的醋?其实自己也分辨不清黎明究竟是把花霜叶当成心爱的情人,还是尊敬的慈父。实在不应该误会,想到这里,那眼泪算是又止住了。 然则,黎明本身心里也有同样的疑惑:难道自己只是因为感激而产生了爱?不想便罢,一想起却又是继黄昏之后再流眼泪。白云留意到,便笑笑,道,“怎么好端端又哭?”便为她抹去眼泪。心里又想,这眼泪应该和那首歌一样,因为明天便要分别了。 黎明泪眼矇眬之际,忽然感到一只温暖亲切的手又要为她抹去眼角泪痕,骤然千般柔情涌上心头,用力搂住那面前看不清的人。——待看清,才知那不是谁,却是自己的男朋友白云。 黄昏见他们两人如此温馨,大口松了一口气,踱近仍跪在沙上的花霜叶,方才听见他反复小声唱着那段歌词——“……在最好时刻分离,不要流眼泪,就承诺在某年,某一天,某地点,再见……”——正是这几句,听得黄昏花容失色,惊叫起来。也惊醒低吟的花霜叶,抬头去望她。不望倒也无事,这一望,却让她看清,他那脸颊旁居然留了两道明显的泪痕,在暗月之下蠕动…… 那犹如沙海倒映天上星的四人就如此这般在那儿不动了。而那漫天的星河却让不可胜数而又闪烁不定的星星映衬得宛如地上作别滩的海般,一浪接一浪地流动。便成了动与不动的对比了。然而,那动却根源于不动,——没有不动的四人流下的,幸福的,悲伤的星星,又何来这扬天漫舞的星河,这浪漫凄美的动?又何来这永恒在每个夜晚的天空中夺去勾月残梦的光华,让人一望见便无限感慨的女人眼泪呢?大概也只有他或她才能知道了。唉,一夜作别,何以劝人“不要流眼泪”呢?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2006/6/10 八 没有黎明的清晨 “很难可以看到天空有一两颗星星了。” “什么” “我说很难看到星星了。” “刚才不是有颗流星飞过吗?女人真贪心。” “流星是不会像星星那样永恒的。” “你今晚怎么跟平常不一样啊?——那么这月亮是永恒的了吧?” “阴晴圆缺,变幻无常。只是美还算挺美的。” “那就是啊!地上的光已经太亮了,天上还有一个月亮,星星当然亮不了了。” “不是的。天上闪烁的星星是地上女人的眼泪。悲伤时,哭出暗淡的星星,女人幸福时,也会感动得哭出璀璨的眼泪。我这样子,也只能哭出暗淡的了。” “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哭嘛?唉!——你怎么总爱听这种童话?” “女人都爱听这些话。” “黎明就不爱听。” “黎明?……” “怎么了?——你别搂得那么紧呀。……怎么又哭了?你别哭啊。” “你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先别哭嘛,刚才还好好的。呵,别哭。——怪了,你哭了那么久,怎么还是只有那么一两颗星星?你看看,看看,你那些幸福星星到哪儿去了?” “傻瓜——” “那不要哭了,好不好?” “你先答我一个问题。答了,我就不哭。” “你怎么这么小姐脾气?” “我不理,我就要你答,就要你答……” “好了,好了,你问吧。” “你,是不是,嗯,是不是很,很,很喜欢,黎明?——要说真话!不许说谎!” “你怎么这么问啊?” “你快答我啊。” “嗯……” “不许想,快答啊!” “那你闭上眼睛,我就答你。” “为什么?” “你闭上啊,快点啊。” …… “你,……你好坏。” “看你,又要弄点星星了?不知是悲伤的,还是幸福的?——嘿,别搂得这么紧,我喘不过气了。” “我不管,搂死了,也是我的。星星以后就变得明亮了。” “清晨的时候什么星星都亮不起来。——说笑的,说笑的。” “那黎明就永远也不要来,但愿我们的清晨永远没有黎明……” “你说什么?” “没什么。千言万语,也只有一句,——我爱你……” 2006/6/7 七 月下倾情 花霜叶一觉乍醒过来,发现抱住黄昏躺在床上。——幸好衣衫件件都在身上。本能望出窗外,那已是月夜。明月挂在高空,恐怕还是半夜。他生怕弄醒黄昏,轻轻从床上拨开黄昏的手挪下床来,慢慢走到校医室门处,小心翼翼打开室门,——可门早已锁上。他叹了一口气,悠悠踱回,在床边的一张椅子坐下,细细打量侧卧在床上的黄昏。事实上,他亦从未这样认认真真地看黄昏的样貌,哪怕任意一个女子。这,还是头一回。 窗外那皎洁的月光洒在黄昏的脸上,犹如一道静静的溪泉淌过圆润的玉石,无声无息,却光彩夺目。秀丽的长发搭在肩上,整个人简直就是一位睡美人,超凡,脱俗。看得花霜叶忍不住要去亲吻她一下。刚要吻下去,脑海中忽然闪过另一个人的面孔,竟使他自制,不作非分之想。 “黄昏,黄昏,快醒醒,快醒醒。——醒醒,已经是半夜了!” “半夜?半夜?……半夜!”两字终于令她在睡梦中清醒过来,“我们,我们还在学校吗?” “我想是的,大概还被反锁在校医室里。” “真的吗?那太有趣了。” “有趣?要是明天校医室门一开,你猜他们会怎么说我,说我们啊?” “你不是大才子吗?你总有办法的吧?呵呵……”黄昏只是觉得有趣,没想别的。 “办法?明天有,那就有了。” “你知道吗?有时,我会想,要是我们俩能像现在这样被困住,我们会做些什么?” “会闷。”花霜叶却似乎还在担心明天要怎么解释。 “今天很谢谢你,我感到很快乐,很温暖。就像……”黄昏把这番话说得甜滋滋的。 “唔?”花霜叶还没有心思去享受此刻的恬静,脑袋闪过几十种谎言,却又不住地摇头。 “我……”黄昏似有话说,又哽在喉咙。 “什么?有话你就说吧。”心想或许她有办法,但听无妨。 “扶起我。”说罢,用力撑起上身。 “别勉强。”花霜叶边说边扶,也边本能望窗外瞟了一眼。 “今天,我真的好害怕,担心就这样死了。可让你抱住的时候,我觉得生存的力气和勇气又像潮水般回来了。” “说些什么嘛?怎么文绉绉的?”花霜叶脑袋本已混乱,平白又加添一层疑惑。 “那种害怕也突然像潮水般退去了。感觉真好。——你知道关于女人跟神的传说吗?” “什么?” “女人在出生前是被神抱住的。”黄昏说这话时,眼望天花板,却早已出神,“出生后,被妈妈抱住;长大了,又被男人抱住;死后,才再让神抱回天堂。” “那做神真好。”在黄昏眼里,此时的花霜叶就像孩童一样瞪大眼睛望着她。 “傻瓜,”她略略停顿,“女人心中的神不就是那个抱住她的男人吗?” “哦?” “在出生前,就已经定好是谁能给她幸福,那个男人,那个神。从出生前到离开人世,都陪伴在她身边,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吗?” “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神……”说最后一个字时,黄昏借势把脸埋到花霜叶的肩上。 “说什么傻话嘛?”两手搭在她肩上,正想推开,忽然心头一震,反而按定不动。 “对着你,我什么话也说得出来。”一双不自觉搂住花霜叶的手,不禁又抽搐了一下。 明月之前似有老人咳嗽,一两声便响彻校园,甚至打动了花霜叶的心,却不曾唤醒久已陶醉的黄昏…… 2006/6/5 六 没有黄昏的夜晚 “黄昏!你走神到哪儿去了!”许延竹的声音震响教室,“就快到会考了,连这么简单的题目,也要想这么久,还怎么考?”一说完,便转过身去,继续作写。 全场的目光注视站着的黄昏,不时有几丝瞧瞧花霜叶。但见黄昏用手捂着右脑弯腰,一脸的痛苦。那许延竹却依然在写,丝毫没有察觉到。 花霜叶稍回头望望黄昏,又正身盯着许延竹的背影,脑袋却在飞快转动。他想,“黄昏一定身体哪里不舒服,但如果由自己开口,说不定他会故意留难;天知道,他会不会故意不许黄昏去校医室?”——其实,这花霜叶是小人之心,身为老师的,看到自己的学生面青唇白,恐怕不会故意留难,不让去校医室吧?只是他先入为主,老早觉得许延竹为人狰狞,难免对自己诸多留难。这想法一时根深,不易除却。却正是这错思错想,成就一段错姻错缘。——“临近会考,这群自私鬼一心想着要黄昏从此一病不起,好让自己可以脱颖而出。呵……——你死我活,尔虞我诈。——她照顾我,对我好,我绝不能不管。可……” 旁边黎明不知花霜叶思索着,一味给他打眼色。前面许延竹不停在黑板上指指划划。身后的黄昏已经爬伏在桌面。四周的“同学”却依然“很专心”地听课,没人去理会黄昏。花霜叶忽然迅速站起,几步退到黄昏身边,用力一把抱起了黄昏,大步走出课室,了然无声。而那群刚才还熟视无睹的人居然兴奋得差点叫出声。 “黄昏,坐下——”许延竹转过身来,“吧”字还没出口,眼看又不见了两个人,——出奇显得很紧张,“黄昏呢?黄昏呢?……” 舞台一转,校医室中—— “还痛吗?”花霜叶平常是斗胆放肆,可从没这样抱着一个女生大模肆样走出课室。一句问候反而有点隐忧。“他们还会怎么说我呢?哎呀,或许许延竹会让她去的。太冲动了,冒这样的险——” “不痛了,”黄昏的回答打断花霜叶的思绪,“谢谢你。” “谢什么嘛?” “那……那我就不谢了。”她大概没想到自傲的花霜叶也会有苦恼的时候,更从没见过他苦恼的样子,还以为他的意思是大家的关系也就用不着说谢与不谢了。 顿时,整个校医室变得十分沉默:黄昏享受在沉默中,花霜叶苦恼在沉默中,校医在沉默中更显得沉默了。课才刚上了不久,离下课还有一大段时间。外头不时传来几个抽烟的学生在小卖部的欢声笑语。一种莫名的寂寞和不孤独突然笼罩整个厂雅校园。——这么多熟悉的面孔使人觉得不孤独,然而陌生的心情又让人寂寞得喘不过气。畸形的教育制度造就畸形的厂雅,而厂雅的畸形也造就同样畸形的花霜叶和其余的人,包括在校医室外头抽烟的学生,那一位厂雅第一女状元刘艳。回想起来,许延竹也应该算是半个师表。——突然几个学生打破沉默中的寂寞,支开多余的校医,使校医室回复伊甸园的平衡。 “算了,由得他们去说吧。”几番斗争,花霜叶终于拿定主意,不由自主哦吟出来。 “花霜叶,花霜叶……”沉默在享受中的黄昏似乎没有听到,自己反倒陷入沉思。 “什么事?还痛吗?” “啊。不是的。我只是在想你父母给你起的名字。”边说边撑起身子,想靠在床头坐着。 “不要太勉强了。躺下好吗?”花霜叶说着,本能望窗外瞟了一眼,然后垫起枕头。 “我想,”黄昏撑一撑,道,“给你取名的一定是个很浪漫的人吧?你爸爸?” “我没有爸爸的!我,我是个孤儿!名字是爷爷起的。”晦气说话吓了黄昏一跳,“没有什么浪漫可言。”索性翘起两只腿,挂在床脚边上,漫不经心望出窗外。——那里还是有那么三四个人在谈笑风生。 “对不起。”一时尴尬,竟说不出什么话来。顿了许久,黄昏终于鼓足勇气,又道,“其实,其实,我也是算是孤儿。——没有什么好骗你的,在他们心里就只有离婚,从来就没有,没有……”说到一半,就伏在膝上抽泣起来了。 花霜叶见状,登时紧张起来,本能抬头望望窗外,再低头靠近黄昏,冷不防被她一下搂住后颈。那黄昏就像得到靠依,搂紧花霜叶,便由抽泣放开声音大哭,一时止不住了。 足智多谋都被这一搂化得无影无踪,待黄昏稍累声渐小,力也松了大半,花霜叶才喘一喘气,开声唱道,“愿我会揸火箭,带你到天空去,在太空中两人住。活到一千岁,都一般心醉,有你在身边多乐趣……”一段过后,黄昏果然止住哭声。——花霜叶原也只想如此而已。谁知,黄昏却搂得更紧,不知不觉便与他一起唱了,“扮靓D皆因你,癫癫地皆因你,为你甘心作傻事。扮下猩猩叫,睇到乜都笑,有你在身边多乐趣……” “除了他,我就只有你了。花霜叶。……” “你说什么?” “没什么。——有了你开心D,乜都称心满意,咸鱼白菜也好好味。我与你永共聚,分分钟需要你,你似是阳光空气……” 唱了一遍又一遍,竟忘了回去上课。哭的,唱的,累了,就在那儿睡着了。一睡而宇宙骤过。那校医回来时已经放学了,便糊里糊涂地把校医室锁上了。 不知为何,那首歌原是黎明最喜欢听的歌。神差鬼使,花霜叶在这个神差鬼使的下午,唱给了黄昏。那是个挺宁静的下午,应该有一个同样温馨的黄昏。然而懂得欣赏的人却在梦中错过了。继而傍晚便失却了黄昏,与宝玉美石暂时失去光泽般可惜。而暗淡的夜空偶尔回添一两件珍宝似的流星,试图弥补这天生的缺憾,又始终弄巧反拙,反衬得夜空更暗更淡,反衬得那缺憾更大更令人惋惜。尽管如此,在梦中,他们应该会找到比失去的更珍贵的东西。——唯有皎洁无暇的广寒之彩为这段人生补回一个凄美的月夜…… 2006/6/4 五 当日因今日果 微风细雨,稍稍落在跑道中四人身上。这四人中,三个穿了校服,其中一个自然是花霜叶,另外还有一个穿便服。另外二人虽也身穿校服,却面生得很。花霜叶被穿校服的一人扯着衣领,便跟着往体育馆后道去了。 一到后头,那人大力将他推在墙处。背上猛然一靠,花霜叶方才稍稍清醒过来,望清眼前三人:那两个穿校服的都不认识,却只认得那身穿便服的,正是贺剑屏,黎明上一任男友。 ——“花霜叶!你敢管我的事?”与刚才的吆喝一样,吓得花霜叶心慌起来,不知应对,“怎么?说不出话了?”话音刚落,贺剑屏稍向后退,那两个穿校服的便动手打他。 花霜叶望着两个同样身穿厂雅校服的人打自己,不禁呆了。本来,他或许会想,厂雅的人怎敢打我?可一拳下来,脑里便白茫茫一片。四五拳后,平时骄傲自大的花霜叶居然大哭起来。——可心里依然慌着,虽哭却喊不出字来,只抱着头缩在墙根。 贺剑屏本也想加入,可听到花霜叶那把喊不出字的笑声,心已软了一半,再远远望见他那泪水血水跟雨水和在一起的模样,登时觉得胸口一闷,便转过身去,就连叫他们停手的话也哼不出。而那两人似乎司空见惯,丝毫没有手软,——听不到进一步指示,反倒更加卖力。可怜被打之人平日恃才自负,今日竟如此窝囊。 就此持续约莫十来分钟,贺剑屏便禁不住那哭哑了的声音,终于喝停两人。只见花霜叶却还继续缩在墙角处,一哭一泣地抽搐着。 “算了,算了,打够了。走吧。”贺剑屏不敢再望那可怜相,转过身去,道。 其中一人借势再踢了花霜叶一脚,哼道,“呸!外面的人还说着厂雅有个花霜叶第一才子什么的。今天还不是条软皮蛇?”说罢,准备再踢一脚。 那脚倒也罢了,踢在花霜叶身上不过是于千斤上加一钱,但那句话却犹如一把并不锋利的匕首缓缓插进他心房,插进他的自尊,再缓缓抽出。此时此刻,他脑海闪过无数画面,全都是昔日谈笑间击败对手,潇洒得意的镜头。再者便是那凌云壮志和一生抱负,多么的雄心,多么的睿智!回心一想,当日面临种种,犹言不惧,尚且游刃有余。今日不过是几只拳头,却受辱如此,实在羞家。 所有思绪在这一两秒间横越几年。花霜叶一想到自己的懦弱,一股自尊由内心涌出胸膺。挺硬身子,狠狠用手接住来脚,大力推开。那人始料未及,失重倒地。花霜叶靠墙撑起身子,大声冲着叫,“贺剑屏,你这猪狗,还敢来见我?黎明对你,比自己还好。你怎么就没有想到珍惜?” “我爱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你管不了。你这么紧张,倒不会是——”还没等贺剑屏说完,几个校保从后擒住三人。——天幸黄昏也来这里找花霜叶,见他有难,连忙找了校保来。 三人被扭送到保安室,初时还嘴硬,一脱那二人校服,校服里头皆绣着贺剑屏的名字。再详审下去,原是那贺剑屏自认挨了花霜叶的打,深深不忿,特意叫校外人穿着自己的校服进校寻仇。——又竟然可以蒙混进去。然则,校长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只是告戒几句,便让他们去了。另一边,又无证据,也不追究花霜叶雇人打贺剑屏的事了。 回过头来,黄昏一望见花霜叶伤重晕死过去,即时淘哭起来。后来,他住了半个月医院,黄昏也日日侍侯。不知不觉间,花霜叶对她有了一份感激之情,说的话也多了。说起贺剑屏那件校服的破绽,花霜叶叹道:“应该是黎明为他在每件校服上绣了名字。”不过,黄昏也很少在意他提起谁,肯对她说,已经心满意足了。 日子飘远,又迫近会考几分…… 2006/6/3 四 绝处心声 时间过得挺快的,慢慢又接近会考,而白云和黎明的事也已经平淡下来了。不过花霜叶的名气却是越来越大。全厂雅都知道,初三一个花霜叶仅凭口才令一个男生占了女生的便宜。当然,厂雅偌大的一间名校,自明朝以来,不乏顶尖状元。今日,在花霜叶这群不可一世,自恃以小聪明的人面前,一场风波,恐怕也不过是一出闹剧罢了。在那些人面前,也只是教坛下面偶尔的风波。 “银丝青练,随风翻滚,蛟龙升腾。三千豪杰,半生金戈,无尽是王君。驱雷趋电,叱咤风云,七尺男儿纷争。到底山河血染路,多少脱得身?却是舍身取义,杀身成仁,成就一颗丹心!”一场模拟试后,花霜叶一个人悠悠在跑道上踱步,信口吟出自己口中的志愿——希望成为升龙,在天地间叱咤风云。 这条跑道是标准四百米跑道,——正式使用中的,原本早已有一条,这条不过是多余的。校方向上申报经费多了,不得已,便再造一条充充数。手工也差得年年还要再申报另一截维修跑道的经费,——不过每次维修后也没什么不同。因而没有老师会用这条跑道,平常也不会有太多学生来这里。久而久之,它便成了厂雅校园的一件装饰品。花霜叶便是爱上这份恬静:可以一个人在这里,走走,想想,在忙碌中偷来一份闲情。——要找花霜叶的,别处找不到,也可以试试来这里找。 “我,我是龙!”花霜叶低头自语,不时作笑,徘徊于跑道与旁边的室内体育馆之间,“苏东坡,李太白,你有梦笔生花的才华,我也有。什么学贯古今?你们望着那几张试卷,一定也像那班庸才一样,——庸才?庸才!不招人妒是庸才。你们有资格笑我花霜叶!”说罢,怪笑了几声,“英雄,怪杰,帝王贵胄!我要所有人都听到我的声音,那种龙的咆哮!哈哈……”那种失哑的笑声近乎诡异,却又充满着野心勃勃的气势。这一刻,仿佛天地间的凌云壮志凝聚在他身上,什么“驱雷趋电”,“叱咤风云”统统像闪电般充斥他胸臆。——那天也顿时暗下来,微细处,确实很像一条升龙翱翔天际。花霜叶死盯着那处,半晌,发出命令般的声音,“我命令你下去”。那天竟像晓得灵性似的,散去乌云,重露青天。 他又想再大笑几声,突然好像想到什么,眼神一滞,呆了。良久,口里又吟出另一首词,——其时天突然又暗下来,吹起微风,还下起毛毛细雨,——“风又吹过洋桥,雨又拍落今宵。提伞还在桥上等,冬残到春晓。”——说的是一个微风细雨之夜,有个什么人在桥上等着自己的心上人,——“英雄肝胆两相照,江湖儿女日见少。心还在,人去了,回首一片风雨飘摇。”——原来那心上人为朋友办事,恐怕早已忘了家中红颜,怪不得了。花霜叶自己也不知为何会吟起这首词。这首词,原本是因为黎明被贺剑屏冷落,他作了用来安慰她。这时,却又不自主地吟了出来。“英雄?英雄也不及我的才智。可这又有什么用?连自己想要的东西都不敢……他(她),我,我又有什么……”沉默之余,眼神过处,全不表情,倒是若有所思。—— “花霜叶!”千丝万绪骤然被这一声打得七凌八乱,“果然在这里可以找到你。”这声音虽然听得甚少,对他来说,却又似曾相识。花霜叶正寻思着是谁,突然被一只大手楸住衣领,自己便自觉随那大手去了。心一慌,便慌了起来,忘记要干什么,只是想到那手挺黑,腕上有个熊头刺青…… 2006/6/2 三 一手策划接吻风波 从小学到初中,几年的小孩子玩意儿终于告终了,——贺剑屏突然向黎明提出分手。事情来得很突然,但花霜叶始终保持一贯镇静自若,早已准备了纸巾和一大堆安慰的话。 ——“你就不能帮我吗?”白云拉开花霜叶一边,低声道。 “可,这,你就不能找其他人吗?”花霜叶甩不开白云抓紧的手,左右望望道。 “除了你,没有人能成功的。你也已经有黄昏了,你就帮帮我吧。”白云松开虎口,态度变得诚恳,“你不是答应过我一件事吗?你没忘吧?男子汉的承诺胜于一切!” “这……”花霜叶迟疑些许,终究被男子汉的承诺击败了,击败了,——“好,可你要答应我,你一定要对她好,比什么都要好。听着……” 当天下午—— “大新闻,白云在饭堂亲吻黎明,让许延竹看到了!” “是真的,两个人如胶似漆的。嘿,这黎明,才刚给人甩了。”…… 另一边,校长室中—— “校长,无庸置疑,白云错了,可这不是罪啊。”花霜叶率先开口。 “花霜叶,你以为你是谁啊?现在是在做什么啊?啊?人家一个女儿家,你现在还要她忍气吞声,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你把自己当什么了啊?”校长面前,还有另一个人,许延竹,“校长,逐了白云和这个无赖出校吧。”这回,许延竹又一次对上了。 “女儿家?哼——”花霜叶冷笑一声,忽然收起了平日的傻憨呆气,“比起厂雅的声誉,这算个什么?不过嘛,闲人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把自己当什么了啊?”说的时候,花霜叶眼珠扫视天花板,并不放许延竹在眼内。 “校长,校长,你,你,……好吧,好吧,我出去就是,我出去就是……”他出去时仍然不停说着。 “校长,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花霜叶宛然成了另一个人,好像在哪儿见过,“白云也是个爱美之人。漂亮的女伴,谁不想拥有?更何况是白云,一个自卑的小子?也难得他有这般的勇气?在厂雅,谁不是心高气盛,谁不是不可一世的自大狂。白云天生不是美男子,也没有让人折服的成绩。一点尊严,就从一个标致的女伴开始,一点点攀比的资本,就是让他重拾信心,努力向上的源泉。社会里,学校里,不都是这样吗?——是的,是的,这确定不是一个合理的解释,可人谁无过?知错能改,还是要看我们肯不肯给他一个机会…… “法理之外不外人情。朱自清先生的《背影》里有一段描述他父亲越过车道去给他买橘子。那也是违反安全条例的,不是吗?可多少年来,多少人又把这一段作为描写父子之情的最优美之辞。错与不错,不在于他的危害,而在于他立心。立心正,方法不对,应该是引导,而不是扼杀。孔子所谓,有教无类,因材施教。不正是这个道理吗? “而且厂雅自开校以来,屹立百年,如果因为这个逐了学生出校,传了出去,让那些立心不良的记者大肆渲染。那厂雅四百年的声誉或许就有了一点点的瑕疵了吧?而明年校长你还能不能再坐在张椅子上跟我聊天,还是未知之数啊。 “至于,一个小女儿家,用得着厂雅百年的声誉去为她干件傻事?我只用几句话,就可以让她不再追究。何须要用贵重的瓷器砸缸瓦?一个下午,给我一个下午,我一定可以……” 结果,花霜叶如常般表现,又如常般得手。只是一步踏出校长室,他没有如常般意气风发,却是不断低声吟道,“男子汉的承诺太贵了”。黄昏还以为他太累了,殊不知他还有别的意思,——只是当时探究不出来,却还暗道他本事。当然白云家族的势力,才也是花霜叶大胆的原因。 无论如何,厂雅第一才子花霜叶又赢了一仗。黎明经他劝说,忘记贺剑屏,接受了白云,许延竹也不再追究白云。然则,平静的湖面下似乎又涌起暗涌,正处心积虑置湖面一切艇船于死地。可怜自诩“料敌先机”的花霜叶却懵然不知。 2006/5/31 二 男子汉的承诺 花霜叶,虽然对生活不会太讲究,却很在意自己在别人眼里的形象。因此,他经常凭借自己的小聪明取悦其他人,为的就是能使自己获得一个受人尊重的地位。每逢有人因过失而受到批评,他都尽可能为之开脱。在厂雅,老师们往往只需要有优异成绩,并不在意其它小问题。加上花霜叶口才出众,连厂雅最有前途的大才子都为他或她求情,老师们也就得过且过,可免则免。反正,他们要的并不是怄气。可是,那些受了花霜叶恩惠的男生,绝大多数并不会因此感激他,反而更反感他的“正义”。 白云,他非常需要花霜叶这种朋友。其他人表面上会跟花霜叶称兄道弟,内里却恨得咬牙切齿。大概就只有白云是真心把他当作朋友了吧。 黄昏,人如其名,南方的黄昏是浪漫,柔和的,她也如此。——却非花霜叶以外的人可以感觉到。她很喜欢花霜叶,哪怕在她面前的,只是神经兮兮的傻小子。却又与其他女生不同,她不仅仰慕花霜叶的才华,还因为在他身上,她能闻到一阵很温暖的气味。听说这种体香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闻得到的,只有你的真命天子所散发的香味,你才能闻到。生性坚强,却独独为他所化。 黎明,出身单亲家庭,父母离异。父亲刚巧在她懂性的时候就离她而去,沉默时的花霜叶就如一个父亲一样对她关怀备至。因而,初一时,黎明便畸形地过契给这个比她小两个月的男人。每当她遇到难题无法解决,首先会想到花霜叶,一个令她可以平伏下来的男子。当然,另外还有一个,叫贺剑屏,她的男朋友,也同样在厂雅就读。黎明很害怕自己也会跟母亲一样被男人抛弃。可所谓的难题,绝大多数都是因为贺剑屏。——花霜叶也意识到贺剑屏已经厌弃黎明,只是不敢告诉她。 “真的没问题吗?”听口吻,应该是花霜叶。 “一切都包在我白云身上。不过……”说话的大概就是白云。 “不过什么?” “不过……” “你说啊!” “不过你花霜叶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尽管说吧。”言语之间,毫不含糊。 “还没想到。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可以。我答应你就是了。” “无论什么事都可以吗?”白云进一步求证报酬。 “当然。男子汉的承诺胜于一切。”…… 没有人知道花霜叶到底求自己办什么事,可就是这一句“男子汉的承诺胜于一切”揭开这个剧目的序幕。 2006/5/30 一 缘分造就今日的序幕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一诗下来,满场哗然。念这首诗的人,不提倒也罢了,只要在厂雅提及他的名字,教书的说他天生就爱“无事生非”,念书的戏称他做“大才子”。不是谁人,他便是人称厂雅第一状元,花霜叶。厂雅也确实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像他那样的学生:无论文科理科,还是思维气质,都是十几年中数一数二的。事实上,也有不少老师每每提起他,都认为他前途可算是无可限量。然而,很搞笑的是,他经常神经古怪,所以时不时常有同学的特别照顾。—— “花霜叶!”
“什么事啊?”花霜叶施施然坐下。 “迟到了,就给我站到走廊去!” “我一直坐在这里,没离开啊。你可以问问大家。”其他人都笑着不答嘴,有几个睁大眼等着看好戏。 那许延竹还是想发作,却不知怎么又忍下气了。——“昨天那道题……” 花霜叶见他不再提起,也松了口气,喃喃自语一些话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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